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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“相濡以沫”的后面  

2007-07-10 18:38:31|  分类: 信口开河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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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大宗师》篇中,庄子给我们讲了这么一个小故事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他说的是有一天,一眼泉水干了,两条小鱼被困在了一个小水洼,为了生存下去,它们彼此从嘴中吐出泡泡,用自己的湿气来湿润对方的身体,互相扶持,互相依赖。而今“相濡以沫”这个词常常用于形容和歌颂患难与共的夫妻或恋人。可是庄子的真实意思,真是要人们这样厮守吗?

 

两条垂死的鱼相互安慰着,用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互相给与,这样的情景也许令人感动,但是,这样的生存状态却是万般无奈。相濡以沫,这看上去很美的爱情透着无尽的辛酸甚至悲壮。人们在专注于“相濡以沫”的同时,往往会省略了后半句“不如相忘于江湖”。与其这样“死了都要爱”,还不如干脆洒脱地放手,大家分头寻找活路,若水三千但取一瓢饮,曾经沧海能为水,除却巫山也会有云。各自寻找各自的江湖,轻轻松松回到各自的天地,彼此相忘,自由自在,岂不快哉?

 

上大学时,有一个来自广西农村的女孩,她爱上了一个同乡的男生。他们的家乡是有名的贫困县,女孩家姐妹四个,她是老大,父亲因病卧床不起,只有母亲担当着养家糊口的重担。男孩是孤儿,和哥哥相依为命,是年长他8岁的哥哥放弃了学业种地、卖血供养他读书。两个人好得如胶似漆,但就是穷,常常就着一份青菜和自制的咸菜吃饭。毕业后他们没有双双回到家乡,也没有机会留在同一个城市,于是挥泪作别,各奔前程,一段恋情就此无疾而终。当时我们很多同学都不理解,还为他们唏嘘嗟叹了好一阵。多年以后,他们一个在南,一个在北,各自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,家人也都安顿好了。一次同学聚会,我们还是像当年一样无话不谈,问起当年的分手,女同学说:“穷人最怕门当户对。当时我们如果继续下去,就必须服从分配回到老家,那样我们就都完了。在生存面前,爱情是脆弱和虚妄的,经不起长久的苦难。”当年的恋人在那次聚会上也重逢了,相视一笑,心中释然。

 

也许他们是对的。与其在窘迫的生活中把爱情消耗殆尽,还不如及早退步抽身,给对方、给自己留下个美好的念想。对于鱼儿而言,天堂在水里,只有回到属于它们自己的地方,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。被困在干涸中不是他们的错,他们有追求生存和快乐的权利。能和相知相爱的人尽享鱼水,遨游江湖,自然是快意人生。但如果不能,就彼此留一条生路。能够忘记的鱼,是江湖中最快乐的鱼,能够忘记的人,当然也是世上最洒脱的人。无忧无虑,自由自在的庄子勘透了生死有无,他在妻子葬礼上鼓盆而歌正是对“相忘于江湖”的最好诠释。

 

“相濡以沫”,是生存的必要或无奈。而“相忘于江湖”则是一种境界,更需要坦荡、淡泊的心境。不需要叹息,因为我们都应该记住,在“相濡以沫”的后边还可以“相忘于江湖”。忘记和放下,或者是一条通往幸福的必由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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